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嗡嗡作响。
陈默靠在墙上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单。不对,己经不是病危了——是死亡通知书。
护士在他面前说了什么,他没听清。
耳朵像被塞了棉花,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。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狠狠地跳,一下一下,像有人拿钝刀在剜。
沈星野死了。
过劳猝死,抢救无效。
三十岁,身体底子早就被掏空了。连续三个月没日没夜地跑工地、谈项目,就为了替他填那个窟窿——一百二十万的债务黑洞,是他被合伙人坑了之后留下的烂摊子。
他连她什么时候接手的都不知道。
陈默签完字,护士递给他一个纸箱。
“沈女士没有其他家属联系方式,她手机紧急联系人只填了您。这是她的随身物品。”
纸箱不大,很轻。
陈默抱着箱子走进太平间旁边的休息室,关上门,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。
一部屏幕碎了角的手机。
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钱包,里面只有三百块和两张她工地的出入证。
一把钥匙。
一条旧到掉色的红绳手链。
然后他看到了箱底的东西。
一摞日记本。
不是一本两本,是整整七本,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,横跨十年。封面款式不同,有的是学生时代的卡通壳,有的是地摊上两块钱一本的硬皮本。
陈默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。
第一页,歪歪扭扭的字迹——
“2010年9月3日。今天陈默那个白痴把我新买的冰棍坐化了,赔了我一根,还是橘子味的,我明明说了要老冰棍。算了,看他笑得跟傻子一样,就不跟他计较了。”
“2010年10月17日。运动会,陈默跑八百米崴了脚,我背他去医务室,这个混蛋居然说'沈哥你真够义气'。沈哥你大爷的。我是女的。算了他不知道也好,知道了估计就不跟我玩了。”
陈默翻页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2011年3月2日。陈默收到隔壁班林婉婉的情书了,他居然跑来问我怎么回。我说你喜欢就答应呗。他说不喜欢,说林婉婉太娇气了,还是跟我待着舒服。我在被窝里笑了一个小时。”
“2011年6月8日。高考完了,陈默说以后咱哥俩去同一个城市。他叫我哥俩的时候,我就知道这辈子没戏了。但能跟他在一个城市,好像也够了。”
陈默一本一本地翻。
从十八岁翻到二十八岁。日记越来越短,语气越来越平淡,但每一页都有他的名字。像一根线,从头穿到尾,从没断过。
最后一本,最后一页。
“2020年8月14日。陈默欠的钱我快还完了。他最近好像瘦了,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。等忙完这阵子,我去找他,请他吃炸鸡柳——就学校门口那种,他以前最爱吃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他能当我是个女孩子就好了。”
“算了,不可能的。”
日记到此为止。
陈默把本子合上,抬头看天花板。灯管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,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,怎么都止不住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,她就在他身边。一起打架,一起逃课,一起挤两块钱一碗的面。他喊她沈哥,拍她肩膀,从来没正眼看过她穿不穿裙子、耳洞有没有戴过耳钉。
她替他挡拳头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。
她帮他还债累死的时候他还蒙在鼓里。
陈默把日记本塞回箱子,抱着箱子走出医院,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最烈的二锅头。
没有去酒吧,没有去KTV,就坐在医院对面的路牙子上,一口一口往嘴里灌。
酒辣得嗓子冒烟。
他喝完一瓶,拧开第二瓶,对着空气说了一句。
“沈星野,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。”
没人回答。路灯照着他的影子,孤零零的。
第二瓶见底的时候,陈默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觉得冷,后背贴着水泥地,视线里的路灯一会儿变成两个,一会儿又合到一起。
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
如果能重来。
哪怕一天也好。
——
“陈默!陈默你他妈是不是又睡着了!”
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。
陈默猛地睁眼。
白炽灯,吊扇,破旧的天花板,密密麻麻的课桌。
空气里是粉笔灰和廉价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,带着夏天末尾的闷热。吊扇吱嘎吱嘎转着,根本不顶用。
黑板上的粉笔字——“距高考还有289天”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细,白,指节分明,没有茧,没有伤疤。不是三十岁跑工地磨出来的粗糙大手,是十八岁的手。
— 本章 第1章 十年大梦觉 来自 天胡四杠子 的《女兄弟暗恋我十年,还好我重生了》。都市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