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的冷空气没打招呼就来了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穿单衣,到了下午就变了天。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风从北边灌进来,带着股子刮骨头的架势。
晚自习最后一节课,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。
陈默坐在座位上,手里转着笔,眼睛却没看课本。他的余光一首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。
沈星野今天穿得不对劲。
早上还没觉得,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勉强能扛。但从下午第二节课开始,陈默就看见她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上,两只手缩在袖管里,写字的时候才伸出指头,写完又缩回去。
那件校服洗过太多遍了。白色的部分泛着灰,领口松松垮垮的,挡不住风。里面露出一小截毛衣领子,起了一大片球。
下课铃响了。
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,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。十一月底的晚自习九点西十下课,这个点儿走出教学楼,迎面就是一嘴冷风。
同学们早有准备。厚实的羽绒服、加绒冲锋衣、围巾手套,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往外走。
沈星野没动。
她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先把卷子一张张叠好,再把笔一支支插回笔袋,动作磨蹭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。
陈默站起来,背上书包,走到后门口。
他没出去。
斜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兜,看着教室里的人一个个走空。
李小曼路过的时候冲他挤了挤眼睛,被他面无表情地瞪了回去。
两分钟后,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沈星野还在磨蹭。她把数学练习册翻开,拿笔在一道题旁边比划了两下。
“还不走?等保卫科来锁门?”
陈默的声音从后门口传过来,带着点不耐烦。
沈星野头也没抬,把校服拉链往上拽了拽,拉到下巴底下,声音闷在领口里:“你管我,我做完这道题。”
“十七题你上课的时候就写完了。”
沈星野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我检查一遍。”
陈默没拆穿她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走廊。风从教学楼两头的出口灌进来,穿堂而过,走廊里贴的学习标语被吹得哗啦啦响。
走廊上的温度计显示三度。
“沈星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书包收了,走。”
沈星野磨磨蹭蹭地把练习册塞进书包,站起来。
她背上书包的动作很快,快到陈默差点没注意到——她在拉书包拉链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哆嗦了一下。
幅度很小,但陈默看见了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。
沈星野刚迈出门,一股冷风兜头盖脸地扑过来。
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,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,发出很轻的“嗒嗒”声。
她偏过头,用力咬住后槽牙,不让自己再抖。
陈默上前一步。
他的身体挡在了她迎风的方向,走廊里的穿堂风被他一米八几的个头截掉了大半。
“冷?”
沈星野双手插在校服兜里,脖子梗着,下巴冲上抬了抬:“不冷,我火气旺。”
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假。声音发颤,尾巴带着抖音,跟火气旺八竿子打不着。
陈默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星野的手。
从校服兜里露出来的指关节冻得发青,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缩着,指甲盖泛着淡紫色。
他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移。
她今天穿的是那双旧帆布鞋,鞋帮矮,露着脚踝。小腿肚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肉眼可见地在打颤。
陈默没出声。
沈星野被他盯得发毛,往旁边挪了半步:“看什么看?走不走了?”
“等一下。”
陈默把手伸进自己棉服的内侧口袋,摸了摸。然后他反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朝沈星野扔了过去。
沈星野下意识地接住。
黄铜的单车钥匙,小小的一把,带着他口袋里的温度。
“去车棚等我。”
沈星野攥着钥匙愣住了:“干嘛?”
陈默己经转身了。他走回空荡荡的教室,日光灯还亮着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陈默?”
“等着。”
他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
沈星野站在走廊里,风从背后灌进来,吹得她后脖颈一阵阵发凉。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钥匙,铜色的,边角被摸得发亮。
暖的。
他的东西好像永远都是暖的。
犹豫了三秒,她转身往楼梯口走。
车棚在教学楼后面,走过去也就两分钟的路。这段路没有遮挡,冷风一刀一刀地往骨头缝里钻。沈星野把脑袋缩进领口里,肩膀拱着,步子迈得又快又碎。
— 本章 第46章 深秋晚自习降温 来自 天胡四杠子 的《女兄弟暗恋我十年,还好我重生了》。都市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