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医院总是安静到极点。

淡淡的雾气弥漫着某种衰弱的气质，太阳摇摇欲坠，让黑与白的边界显得如此模糊。

献血站。

云深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透明的塑料管变得猩红。

护士站着玩手机，时不时看着头顶的塑料袋，看着血在一滴滴落下，积攒。

许久，许久，袋子满了。

五百五十块钱的补贴被云深揣进怀里，他神情阴郁，长发遮住半张脸，黑色的，并不合身的风衣将他包裹住，就像是一个黑色的茧。

“谁是许凤霞的家属？”

医院住院楼，护士依旧蛮横依旧不客气。

瘦弱的男孩走了过来，他刚刚上楼，面色煞白，黑色的风衣并不合身，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腐败的气息。

“我。”

声音很小，但是还算清晰。

“许凤霞是你的。”

“妈妈。”

“嗯，行。现在通知你一下，她床位费不够了，加上吊水一共欠了八百来块。

你先去缴费，不然就把她扔出去了。”

护士扭着她两百五十斤的臀，脚步匆匆地走向别处，声音依旧蛮横，依旧不客气。

这里是一家私人诊所，名气很大医术很好专家很多，当然要的钱也很多。

没钱，第二天就会被丢出去。

云深坐着电梯，在拥挤的人群中依旧等待。

清晨的住院部人也不少，哭泣的开心的进来的出去的乱作一团，老人看着儿子儿子看着老人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，哭泣者被亲戚朋友拉着在一边放声痛哭，刚刚出院的男人女人感慨着走出玻璃大门。

云深将身上所有零钱全部拿了出来，那些新的旧的整齐的或者揉成一团的都被他一张张展开，叠在一起。

“一共是一千零五十，你看一下。”

工作人员看也没看云深一眼，他只是看着签字，顺带用指尖把那些钱塞进盒子里。

完成一切程序，买了饭，云深再次上楼。

电梯依旧拥挤，只是人全然不同。

“唉，你妈真是，非要吃过期的……”

“得了吧，别多说了。”

“行行行，你就维护你老妈吧，我是外姓人。”

一对小情侣在一边窃窃私语，他们手牵手，提着饭盒。

站在云深前面的是一个苍老的男人，他拄着拐杖穿着夹克头发稀疏，但是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，不知道为什么，云深能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一个女人的倒影。

只是没有人在意云深，这个蝙蝠一样的男孩站在最角落处，没人会在意的。

十楼。

许凤霞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，她失去了双腿也失去了一切，一场意外让一切都变得不可控。

病房里太过嘈杂，老人和孩子在聊着趣事等待着出院的日子，孤单的中年男人抽着烟看着时间和笔记本电脑，匆匆忙忙的女人粗鲁地将饭盒放在床头柜，让丈夫擦去她额头的汗珠。

而她呢？

她……还剩下些什么？

“妈。”

一声呼唤让许凤霞回过神，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来了，心中满是愧疚。

“云云……”

“吃饭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
“云云，现在没钱了吧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“我算过了。”

云深的头发能遮住他的脸，但是遮不住他的双手。

那双纤细的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衣服。

“我算过了，前前后后一共花掉了三十六万五千多……算上你爸的抚恤金也没了，甚至还有十来万的缺口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云云……”

“你别管那么多就行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吃饭吧。”

云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，他匆匆来又匆匆走，就像是幽灵。

许凤霞侧躺在床上偷偷哭，眼泪浸润枕头。

“诶诶，那个十八床，记得枕套枕头洗也要收费的哦，床头有纸。”

护士皱着眉。

“哦哦，我，我下次注意。”

“嗯，五十块钱记你账上了，告知家属，要三个工作日之内给昂。”

护士离开，许凤霞呆愣着看着窗外。

窗外大雨。

青云小区六十六栋205。

云深全身湿透，像是一条狗一样跑回家，哆哆嗦嗦拿出钥匙，想要打开门。

西十平米的小房间每月房租是一千五，房东心善免费让云深住，所以他目前为止还能活下去。

“云深。”

声音清冷，站在门口的女人身材高挑。

白色衬衫，黑色西裤，站姿随意，扎着高马尾，用伞充当手杖的颜宴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
她大概像是一只仪式刀，锋利而华丽。

“颜，颜老师。”

云深缩了缩头。

他不是很想面对这个老师。

“你又不打算去上课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己经旷课二十多天了知道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说话。”

“……老，老师，我……”

云深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说。

— 本章 第1章 十四岁 来自 拉普拉斯的鹦鹉 的《教父的养成方法》。都市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