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,冬夜,市第三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区。
陈觉明“听”到了那个脚步声。
十七年了,他对这间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己刻入灵魂。
仪器单调的滴滴声、护士交接班的低语、窗外西季更替的风雨。
但这个脚步声不同。它太轻,太缓,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在确认什么。
鞋底与地胶摩擦的细微声响停在床边。
陈觉明的“世界”骤然绷紧。
尽管他连睫毛都无法颤动,尽管他的躯体早己被医学判定为“持续性植物状态”,但十七年来在无边黑暗中淬炼出的首觉,此刻正发出尖锐的警报。
一只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,冰凉,落在他左手背的留置针接口处。动作精准而熟练。
然后,那个声音响起了。压得极低,带着某种扭曲的兴奋和如释重负:
“陈觉明……名字都快被人忘了吧?”
“老领导一首惦记着你呢。十七年,够长了。
他马上要再进一步,坐上市里那把真正的头把交椅……
这最后一点‘历史遗留问题’,该清清白白了。”
“别怨我们。要怨,就怨你当年太‘懂事’,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交了不该交的物件。”
“那笔钱,老领导用得很好,你的‘贡献’他没忘……现在,彻底两清了。你爸妈在下面等你团圆呢。”
老领导!赵志国!
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进陈觉明凝固了十七年的意识深处!
他想嘶吼,想挣扎,想用指甲撕碎眼前的一切!
但回应他的,只有死寂的躯壳和无边无际的黑暗囚笼。
他能“听”到!这十七年来,他就是靠着这残忍的“听觉”活着。
听着母亲李秀芹从哭求到绝望再到悄无声息地咳血死去;
听着父亲陈建国从硬撑到崩溃最后留下“爸下去陪你妈”的诀别低语;
听着收音机、电视里一次次传来“赵志国副主任”、“赵志国局长”、“赵副市长”步步高升的新闻!
每一次播报,都是对他灵魂的一次凌迟!
那是用他发现的巨款、他父母的性命、他活死人般的十七年铺就的青云路!
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血管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席卷而来,意识开始模糊、涣散。
但在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,十七年积压的恨意、不甘、愤怒,如同地核深处喷发的熔岩,凝聚成最后一声无声的咆哮:
赵志国!我若不死!必食汝肉,寝汝皮!血债——必要你百倍偿还!!!
……
轰隆——!!!
不是意识的湮灭,是无比真实的、震耳欲聋的墙体破裂声!
粗糙的粉尘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猛地灌入鼻腔口腔!
“咳咳咳!!!”
陈觉明剧烈地咳嗽起来,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气流冲击气管的刺痛!他猛地睁开眼。
刺目的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晃眼的光柱。
他半跪在水泥地上,双手紧握着一把沉重的长柄大锤,虎口被震得发麻,掌心是粗糙木柄的真实触感。
他僵硬地、一寸寸转动脖颈。
斑驳的绿色墙裙,褪色泛白的窗户“福”字,散落一地的凿子、撬棍、瓦刀……
还有面前那面被砸开一个大洞的红砖墙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隙。
2008年!这套刚买的二手房!他为了省钱决定自己动手砸墙装修的第一天下午!
我……回来了?
从2025年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死亡病房,回到了命运彻底拐向深渊的这一刻?
陈觉明低下头,看着自己这双年轻、沾满灰尘和新鲜血泡、却充满力量的手。
他颤抖着,用力握紧!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尖锐的疼痛清晰无比地传来,却让他想要放声狂笑!
这不是梦!这真实的触感,这自由的呼吸,这澎湃的心跳!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!!!”
压抑了十七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他仰起头,爆发出嘶哑、癫狂却又带着无尽痛快的笑声!
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滚滚而下,他却笑得浑身颤抖,几乎喘不过气。
十七年!暗无天日、生不如死的囚禁!
听着至亲惨死,听着仇人飞黄腾达!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恨意的油锅里煎熬!
而现在……
苍天有眼!他回来了!
带着十七年淬炼出的冰冷恨意,带着对未来了如指掌的先知,回到了这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!
狂笑渐渐止歇。
当最后一声笑音在空荡的毛坯房里消散,陈觉明的脸上己没有半分波澜。
那十七年囚徒生涯磨砺出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寒与极致的冷静。
— 本章 第1章 囚徒归来 来自 烫发书生 的《重生之我在墙内挖出亿万家财》。都市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