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千山约的地方,还是北阳宾馆。
2009年4月17日,晚七点半,302房。
陈觉明推门进去时,沈千山己经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,姿态闲适,膝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。
落地灯的光晕笼着他,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温润的微光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微微一笑。
“陈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
和一年前相比,他几乎没有变化。
依然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海派做派,依然是那种见惯世事的从容。
但陈觉明知道,这一次不一样了。
上一次沈千山来北阳,是替人跑腿。
这一次,他是自己坐庄。
陈觉明在对面的沙发坐下,没有寒暄,没有说话。
沈千山也不急,他合上杂志,慢慢放到一旁,欠身给陈觉明倒了杯茶。
“今年的大吉岭春茶,刚到的货。”
他将白瓷杯推过来,“尝尝。”
陈觉明没有动那杯茶。
“王建军在哪?”他问。
沈千山的眉梢微微扬起,笑意更深了。
“陈先生果然做了很多功课。”
他靠回沙发背,
“王先生在温哥华休养,一切安好。他托我转达对您的问候,并说,那套房子的事,他一首心存愧疚。”
“愧疚?”陈觉明看着他,
“2008年6月,他的人在温哥华见完你,你就派人飞上海、来北阳。
那时候你们不知道房子里有什么,只是赌,赌那老家伙把东西留在了那里。”
“赌对了。”沈千山没有否认,
“那套房子被法院拍卖,王建军自己都没想到,买家会是您这样一个……普通年轻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:
“更没想到的是,您发现那笔钱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报警,也不是私吞。
而是把它藏起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过您的日子。”
“这份定力,我自愧不如。”
陈觉明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“你老板呢?”他问,“那个‘姓王的’,此刻是在温哥华,还是在泽西岛?”
沈千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摘下眼镜,慢慢擦拭着,动作和一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陈先生,”他说,
“我老板是谁,很重要吗?”
“重要。”陈觉明说,
“因为我知道他等这笔钱等了多久,也知道他为了这笔钱做过什么。
2008年6月派人来北阳踩点,2009年初锁定目标后立即入境施压。
这份执着,总该有个缘由。”
沈千山没有回答。
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端起自己的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我老板,”他终于开口,“姓王,单名一个‘远’字。远方的远。”
“他是南山松的独生子。”
“2008年他父亲外逃之前,他们父子大吵过一架。
王远希望父亲把所有的资产一次性转移到海外,从此与国内彻底切割;
南山松不肯,执意要把一部分钱留在国内,说‘总要留条后路’。”
“王远不懂那条后路有什么用。他只是怕,怕父亲在国内留的东西,会变成将来回旋的刀。”
“事实证明,他怕对了。”
沈千山看着陈觉明:“那把刀,现在在您手里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陈觉明没有说话。他在想2008年3月,巨贪外逃前的最后一夜。
那一夜他在书房坐了多久?他在想什么?
他在想儿子那句“把资产全部转移”的催促吗?
他在想那个“总要留条后路”的后路,究竟是留给谁?
还是他其实隐约知道,那条后路,永远到不了儿子的手里。
因为他早就决定,把它交给天意。
“王远让你来,”陈觉明说,“想要什么?”
沈千山放下茶杯,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情。
“他不知道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觉明看着他。
“王远三个月前被诊断出胰腺癌,”沈千山的声音很低,“晚期,医生说,最多还有半年。”
“他这二十年,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等父亲留下的那笔钱。
那是他的执念,也是他恨父亲的根由。
他始终认为,父亲把钱藏在墙里,却不告诉他具置,是不信任他。”
“现在他知道自己快死了,突然又想通了。”
沈千山顿了顿:“他不想要钱了,他只想见一见那个拿到记事本的人。”
“他说,想知道父亲选的人,究竟是什么样。”
陈觉明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楼下庭院里法桐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“你替他来北阳,”陈觉明说,“就为了带这句话?”
“是。”沈千山点头,“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,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,放在茶几上。
信封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行手写的字,笔迹苍老而虚浮:
“持本者亲启,南山松绝笔。”
“这是他去世前三天写的。”沈千山说,
— 本章 第31章 北阳宾馆 来自 烫发书生 的《重生之我在墙内挖出亿万家财》。都市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