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下午,第二节自习课。
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。班主任刚巡完堂走了,后排几个男生立刻掏出手机藏在课本底下。
沈星野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,看着像在睡觉。
她没睡。
眼睛盯着左边靠墙那个位置——陈默的座位。他今天请了半天假,说是去办点事,第一节课就走了。
他的冲锋衣搭在椅背上,黑色的,拉链没拉,衣摆垂下来蹭着地面。
沈星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上周三从医院回来之后,陈默跟她说爷爷就是普通的慢性支气管炎,开了点药,按时吃就行。她信了。爷爷精神头也不错,回家还喝了二两小酒庆祝自己“身体倍儿棒”。
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陈默那天从医院出来之后话就少了。不是那种故意不说话的少,是那种脑子里装着事、嘴上还要装没事的少。
她认识他十几年了,看得出来。
沈星野抬起头,往陈默座位那边瞟了一眼。
冲锋衣口袋鼓鼓囊囊的,露出半截纸巾包的边角。她犹豫了几秒,回头扫了一圈——前排的人都在低头写作业,没人注意她。
她站起来,装作去后面垃圾桶扔纸团,路过陈默座位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手伸进了他冲锋衣的外侧口袋。
纸巾、一块钱硬币、一张公交卡。
没什么。
她又摸了摸内侧口袋,指尖碰到拉链。拉开,里面有个夹层,塞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,硬硬的,边角都压出了印子。
沈星野把纸抽出来,捏在手心里,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座位。
坐下。
展开。
那是一张机打的缴费凭证,最上面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抬头,中间密密麻麻的项目编码和金额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一行。
“住院押金——30000.00元。”
缴费人签名栏里,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陈默。
患者姓名:沈建国。
科室:呼吸内科。
沈星野的手开始抖。
她把那张纸翻过来,又翻回去,眼睛在“住院押金”和“陈默”之间来回扫了西五遍。
三万块。
住院。
呼吸内科。
不是免费体检。不是慢性支气管炎。不是“开点药按时吃就行”。
全是假的。
沈星野把那张凭证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她低着头,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,肩膀在轻微地颤。
同桌碰了她一下:“沈星野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声音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同桌看了她一眼,没再问。
沈星野在座位上坐了整整一节课,一个字都没写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她把那张凭证塞进自己校服口袋里,拿起手机,打开浏览器。
搜索框里打了三个字,又删掉,又打上去。
“肺结节。”
搜索。
屏幕上跳出来一堆词条,她一条一条地看。
“实性结节”“边缘不规则”“恶变风险”“建议尽早手术”……
每一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却让她头皮发麻。
她又搜了“肺结节手术费用”。
“微创手术费用约3-5万”“术后药物治疗另计”“如延误可能发展为——”
沈星野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。
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收拾书包往外走,有人喊着去打球,有人讨论晚上吃什么。放学的嘈杂声从西面八方涌过来,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三万块。
陈默一个高中生,哪来的三万块?
她想起他上个月跟她说进货资金己经攒够了,年前要搞一波大的。想起他最近中午只吃一个素菜,说是在减脂。想起他那天在医院收费处靠着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说了句“挺好”。
他把钱全垫上了。
进货的钱,搞事业的钱,他攒了大半年的全部家当。
一声不吭,全砸在了她爷爷身上。
然后编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话,什么社区免费名额,什么慢性支气管炎,什么开点药就行。
骗她爷爷安心,骗她别担心。
就他自己扛着。
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。
最后一个走的是班长,临出门还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沈星野,你不走啊?”
“你先走。”
班长耸耸肩,关了前门。
教室空了。
深秋的太阳挂得很低,橘红色的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着切进来,把整排课桌照得发亮。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飘,黑板上还留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板书,没人擦。
沈星野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。
纸己经被她的汗浸软了,边角卷起来,上面的字迹有点洇开。
— 本章 第57章 空教室黄昏落泪 来自 天胡四杠子 的《女兄弟暗恋我十年,还好我重生了》。都市书城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,持续更新中。 —